集天下之英才、“蠢才”、“歪才”而教育之——记杰出的人民教育家王屏山同志

发布人:区竞志    |    来自:本站    |    2010-11-07

——记杰出的人民教育家王屏山同志

 

 

王屏山同志简介

 

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久经考验的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杰出的人民教育家,广东省原副省长,第六届广东省政协副主席王屏山同志,于1926年8月出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48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机电系,随后在岭南大学物理研究所读研究生并任助教。

1949年参加党组织领导的广州“地下学联”。1951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并任岭南大学附中副主任(附中是岭大的一个系)。1952年任华南师院附中副校长,1958年任校长。“文革”期间受冲击,1978年任华南师院附中校长。1980年任华南师院党委副书记、副院长,1981年任党委书记。1983年3月任广东省副省长。1984年当选中国教育学会副会长,1988年3月任广东省政协副主席,1993年离休。

王屏山同志鞠躬尽瘁、忠诚教育事业,数十年而不改其志。他淡薄名利而倾情教育。他服膺孔老夫子“有教无类”的教育思想,集天下之英才、“蠢才”、“ 歪才”而教育之,成效显著。

王屏山同志因病医治无效,于2006年2月27日18时15分在广州逝世,享年80岁。

 

 

 

    广东省人大教科文卫委员会副主任黎赐锦说:建国以来,广东省被称为“杰出的人民教育家”的,只有他一个。半个世纪来,王屏山始终处在广东教育的核心位置,他的足迹,让我们看到了广东教育发展坚实的步伐,感受到了一个教育家的赤子之心。

 

百废待兴,哺育国家栋梁之才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在一片废墟里崛起了!在一个一日万里的火红年代,国家急切需要社会主义建设的英才!

1952年,由中山大学附中、岭南大学附中、广东文理学院附中、华南联合大学附中四校合并,组成了一间全新的学校——华南师范学院附属中学。跟当时的东北、华东、华中等师范院校的附中一样,华南师院附中肩负着教育改革、实验的重任。一名26岁的年轻人担任了这所还名不见经传的中学副校长:他叫王屏山,来自遥远的福州。

提起现在声名显赫、人才辈出的华南师大附中,附中人会告诉你,是他先进的教育理念所创造的独特的校风,奠定了华附改革创新,不断超越自我的基础:五十年过去了,“王校长打在身上的印迹都还挥之不去”。

王屏山常说:要当教育家,不当教书匠。他身为校长,却依然坚持亲自给学生上课,亲身在教学的第一线开展教研。华附老教师曹觐赣说,今天课改提出学生要自主、合作、探究地去学习;提出教学是双边活动,教师是主导,学生是主体等。这些在许多人看来是十分新的教育教学理念,其实王屏山校长早在40多年前就已经这样做了——

他宣布这个单元不讲课,由同学们自己在课堂上阅读;他只在课室里巡视,并个别解答问题。阅读完他出题考试,这一考同学们傻了眼,全班总平均不足50分,不少女生哭了。讲评试卷时他对暴露出来的问题仔细作了讲解、分析,然后让学生针对各自没弄清楚的问题再阅读,然后考第二次。第二次成绩上升了许多,总平均过了60分。他最后用一节课时间将单元的难点及学生普遍存在的问题作讲解,一个单元的学习就结束了。

王屏山说:这样做是为了逼学生去看书,去独立思考。在王校长的教导下,这个班学生的物理学得很扎实,也渐渐养成了主动学习及独立阅读课本的习惯,学习能力大大提高,兴趣越来越浓。到高考时,这个班的物理平均分比其他几个班高出10多分。学生们上了大学后都大赞王校长让他们懂得了怎样通过独立阅读去获取知识,在大学学得轻松。

王屏山很重视培养学生的兴趣爱好,发展学生的个性,培养学生能力。他有句名言:课内广基础,课外出人才。在这个思想指导下,华附的课外活动非常活跃,几乎是每位任课教师都主持一项课外活动的组织指导工作。也几乎是全体学生都参加一至两项课外小组活动。课外活动的每个项目都有场地、设备、时间保证。广东省政协教科文卫委办公室主任、华附63级学生高宏的说,那时,整个学校只上半天课,整个下午都让学生们“玩”——按照自己的兴趣参加各种业余小组:无线电、航模、管乐队、体育、舞蹈……作为初中生,他甚至组装出五管机,当时的售价为100多元——在那时是相当昂贵精密的仪器了。

华附的学生常常喜欢向人炫耀其与农民“三同”的经历,回味农村实践的甘苦。学习之外,非常注重学生技能和人格的全面发展,是王屏山传下来的传统。早在50年代,华附的校办工厂就颇具规模,其中校办化工厂的产品是供应广东全省中小学化学实验用的试剂;60年代初期建立了长期较稳定的农村学农基地和学工基地,地点是现在花都市的大陵、岐山,学工基地最早的一批是广州钢铁厂。王校长经常带领师生到学农、学工基地学习。华附原来的400米大操场,挖土、平地、搬石等工作,也全是王校长发动全校师生自己干出来的。

为了早出英才,王屏山有过很多奇特的想法。他曾说:如果学生找到了探索的专题,需要在物理或化学、生物实验室日夜进行实验,能否允许学生晚上不睡觉,实验室24小时开放呢? 1965年他让当时高二的有才华的学生跳级,提前参加高考。可惜,因为1966年的文化大革命突然到来而流产了……

一场浩劫,文化大革命何止冲掉了王屏山的奇思妙想?

1959年,华附在王屏山校长带领下,一举夺得高考头名,被省委省政府树为标兵,号召全省中学向附中学习;60届再次取得全省高考头名,保住了红旗。王屏山代表广东参加了在北京举办的"全国教育战线群英会",受到中央领导的接见……然而,在文化大革命的疾风骤雨中,昔日的学生们突然都失去了理智,在革命的热情面前,老校长成为了必须要打倒的“绊脚石”。他被戴上高帽子,关进“牛栏”,经受了一百多场批斗……他的罪名是“刘少奇修正主义黑教育路线在广东的代表”。

……

 

百废待兴,苦心于蠢才歪才

 

一声春雷,“四人帮”倒台了,王屏山终于回到华附重任校长,他又可以再续梦想,一展拳脚了!

1983年,近57岁的王屏山却迎来了人生中新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他被调任广东省副省长。他没有升官的欣喜,心情却是"一塌糊涂"的。因为他一生从没想当官,也根本不懂为官之道。

经历过文革破坏,广东当时的教育状况相当落后,在全国排名倒数第七,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教育的烂摊子。他见到了许多令他啼笑皆非、又忧心如焚的情景。他看到一间小学,农民可以把鸡、猪赶进去放养,也可以把谷堆在学校里;凳子、椅子说是他的,就可以拿走。王屏山又到了一所小学,篮球场的一半拿来种水稻,怪了,这是篮球场,怎么拿来种水稻呢?原来是村里把一条小溪弄直,很接近这个农民的田地,就用学校的篮球场来置换种田。他还见过一个孩子,在家里搞了一个凳子,还搞了个木板,然后坐在凳子上面,木板放在腿上,就在那儿上课。下课以后呢,他们屁股坐在地上,凳子就让别人坐着,这样子就叫做“班班有台凳”哦……

岗位变了,面对着的首要问题不再是培育英才,这么恶劣的教育条件,只能给社会带来更多的“蠢才”!

王屏山确实不会“做官”。那还是一个突出讲政治的时代,在刚上任不久的一次教育工作会议上,很多领导都对着事先准备好的稿子念,空洞无味,根本就谈不到教育。轮到王屏山发言,他把工作人员事先准好的稿子完全丢到一边,说主要讲三件事:第一件“一无两有”,第二件普及义务教育,第三个促进改革。其实,这三项内容也是王屏山对自己任内工作的规划。

王屏山提出的“一无两有”,就是“校校无危房,班班有课室,人人有台凳”。这在百废待兴的当时,却是一项极其艰巨浩大的工程。他常常为此在省政府的工作会议上发火,甚至拍桌子。事后,人家说他是屁股指挥脑袋,王屏山自己也说:“我就是屁股决定脑袋,就是要为教育要钱!——我不讲这个话,还有谁讲啊”。对于这是否会影响自己的仕途,王屏山一笑:“我本来就不想当官!”

在王屏山的努力下,1985年,广东成为全国除京、津、沪外,第一个实现普及义务教育的省份。1986年,全广东学校实现了"一无两有"。为此,王屏山跑遍了包括海南岛在内的全省104个县。王屏山自豪地说,在当时财政特别困难的情况下,我们没欠教师的一分钱。

为了促进少数民族和山区教育事业的发展,王屏山常年奔走在粤北深山中。1992年广东省教育促进会从全国招聘10名离退休的高级教师,组成了第一支支援山区的教育服务队,到连南、连山、乳源等少数民族山区县的中小学任教。连续8年,共派出教师189人次,所到之处,无不受到热情欢迎,被称为“及时雨”,“雪中送炭”,受到国务院的表彰。

王屏山说,我前半生办的学校全部是优秀生,就是我搞附中啊。那我现在面对的基本的都是差生。——这就是王屏山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后所办的民办教育。

随着经济发展,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东莞、深圳一带的失地农民日益增多,他们只需坐等分红。于是,就出现了"不读书、不务农、不打工、不经商",整天吊儿郎当的"四不"青年。同时,随着外来移民的增多,打工子弟的孩子也因为种种限制没有书读。这些让王屏山很忧虑。1989年,刚刚退下的王屏山与深圳市政府合作,开始筹办深圳碧波中学。他把该学校的招生对象定位为一般人所说的"差生"。面对这样一群孩子,王屏山提出"有教无类、低进(学生的起点低)高出(德智等方面都有所提高)",大面积转化后进生的方针。他认为后进生主要的因素不是智力,而是非智力因素。因而,他实施“四不”政策:招生不嫌弃差生、高考不排斥差生、成绩不排队、不按程度编班,从最大程度上鼓励和照顾孩子们的自尊心。王屏山每周都要亲自到学校指导工作,十几年都没有放弃过。这些被视为"箩底橙"的孩子们,在这里被激发出巨大的潜能。从1996年开始,碧波中学高考升学率达到90%以上,重点录取率达到20%。该校学生组成的毽球队还获得了世界锦标赛的冠军。2002年被评为深圳市一级学校,2003年被评为广东省一级学校。

随后,王屏山还创办了深圳新安学院、广州蓝天中学、广州红蕾舞蹈艺术学校、深圳南山区桃园幼儿园。建成了从幼儿、中学、中专到高等学校的教育改革基地。

不少教育行政部门认为民办教育是为了赚钱,质量低且难以管理,从人、财、物力上对民办教育的支持比较少,民办教育得不到真正重视。王屏山却甚至在病重期间还大力提倡走“政府为主,多主体参与,共同发展”的穷国办大教育的道路,为民办教育鼓与呼。

按照民办公助或公有民办的形式,王屏山是这些学校的董事长。但是,对他而言,这个称号与利润无关。2004年,已经成为名校的深圳碧波中学准备转制,移交给深圳市教育局。在送交给深圳市审计局的报告上,碧波中学加了这样一句话:16年来,王屏山同志没有在碧波中学拿过一分钱。

 

丹心一片,崇高师德高山仰止

 

王屏山一生为人谦和,他一笑,总是两眼眯上了的样子。《新快报》记者谢少媛深情地回忆她的一次采访:王屏山给我最深的印象是随和、认真。对待我这个刚认识的后生晚辈,他一点架子都没有,亲自开门、倒茶,认真回答我的每一个问题。临走前,他拿了一本他主编的《聚焦中国基础教育》的书送给我,当我请他题词时,他对着我的名片,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谢少媛同志指正  王屏山"。采访后,王屏山希望出稿前能给他先看看。我本来十分自信,然而拿到他交回来的改正稿后,还是不禁吓了一跳:上面改得密密麻麻的,连标点符号都认真做了修正。对于一个八旬老人来说,这种态度值得现在很多年轻人学习。

王屏山同志对官位高低看得很淡,对教育却一往情深。他多次“申明”:我不是一个政治家,教育是我终身职业。他最喜欢人家称他为王老师、王校长。华附的老教师都记得,王屏山整天都穿着一件普通的文化衫,生活十分节俭、艰苦,严于律己,工作身体力行。华附曹觐赣教师动情地说:记得他61年春节结婚时的新房就是学校原毕业楼的三楼一间厕所改造的。当时他正教61届的高三(1)班,寒假,高三学生回校自习,课室就在他的新房旁边,他常常给学生作个别辅导。他的所谓新婚“蜜月”,其实就在辅导学生学习中度过的。

王屏山说:我那时除了担任行政职务外,不管多忙多累,我也要担任班级的课,只有掌握一手的材料,才能把好脉,带好头。他呕心沥血,窗前的灯光,常彻夜不熄。他经常深入课堂听课,如果他知道某位老师的课学生意见较多,他往往不是批评,而是连续亲临听课,甚至一听就是一个多月,然后再找他研讨问题,帮助他提高教学质量。华附叶夏芳教师说:在附中工作开头那一年,我发现一个怪现象,无论是中午、晚上听值日老师汇报或是开什么会议听别人发言时,校长总是不时的闭着眼睛,我很是不解。后来才听比我年长的教师说,他们以前也感到奇怪,后来才明白,是因为他经常熬夜,眼睛疲劳,有时需要闭着,养养眼神;不过你别以为他睡着了,只要你说不清楚,说得不具体,他会突然睁开眼睛问你一句什么,要你补充说清楚。

王屏山手下有一批精兵强将,是他苦心营聚的结果。和王屏山前后搭档三十多年的华附原党总支书记、副校长吴慧文说,在建国不久的年代里,政治运动不断,按照当时的标准,很多老师是从旧派学校里过来的,都有不少"历史问题"。当时,很多学校的做法是,将这些人清除出去。但是,王屏山似乎对此很不以为然,他说,老教师有很多的经验和才能,是学校的宝贵财富,要尽最大可能将这些人保留了下来。这样,他为附中的发展奠定了第一步基础。

对青年教师,王屏山更是关怀备至,悉心栽培。他从来不会对青年教师训斥、发脾气,而是循循善诱、热心帮助。他有一招变成了华附促进青年教师成长的秘技,就是给青年教师压担子,把他们放在关键岗位上锻炼。不少青年教师都是身兼数职,在繁重的工作中增长才干的。现任华附番禺学校校长的张贵和老师对王校长当年的教诲依然历历在目:

我从华南师范学院毕业后,分配到附中工作,任初一(5)班班主任,担任两个班语文课。由于没有经验,碰到困难,有点消极。半个学期过去了,工作没有起色。一天,人事秘书找我,问我下午有没有课,我说:“没有课”。她说:“王校长想找你聊聊。你下午第六节到他办公室,他在那儿等你。”我一听,心里七上八下,这回可有好戏看了。下午我怀着极度不安的心情到了王校长办公室。他一见我笑了笑,给我倒了杯水,叫我坐下。他走到我跟前,和蔼地问我:“张老师,刚出来工作,有困难吗?班主任不好当吧?”心想,下面可能有好戏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静静地等他的训话。“这样吧,你如果真的困难很大,我和你合作怎样?两个人的主意总比一个人强嘛!”他仍然微笑着,我觉得他毫无训斥的意思。他看我仍不哼声,又说:“真的,我们合作!我做你的助手,怎么样?一会到班上去宣布,我们合作,我做你的副班主任,好么?”这时,我真坐不住了,激动的说:“王校长,不用,你那么忙。我能行,我一定把工作做好。”“行”,他高兴地说:“做班主任一定要到同学中去,靠近他们的生活,了解他们的思想,建议你每天抽空找一两位同学谈心。同时有计划的安排家访,多和家长联系,听听他们的意见,定能做好工作。”从此,我常利用晚饭后约学生谈心,工作慢慢开展起来,也积累了一些经验。

特级教师曹觐赣也是给“压”出来的:“我是1959年从华师毕业分配来附中工作的。一来王校长就让我教高三两个班语文,任一个班的班主任。1959年,华附在王屏山校长带领下,一举夺得高考头名,被省委省政府树为标兵,号召全省中学向附中学习,抓好教学,挽回因大炼钢铁等荒废的教学损失,显然59-60学年这届高三是肩负保高考红旗的重任的。在这样的形势下,还将教高三的重任交给一个刚出茅庐的年轻教师,那是倾注多大的信任,显示出用人的多大勇气。王校长就是这样看待年轻教师,他把担子压给你,让你在实际工作中磨练,在磨练中成长。”

王屏山的一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晚年他仍以身罹重疾、动过三次大手术的久病之躯,毅然扛起了民办学校的重担。满门桃李、身负重病的他,直到重病住院前,一周里的工作日程,都排满了。除了必要的会议和活动,每逢周一、周二往深圳学校跑,周三在广州的学校转,周四在花都的学校必定找到他,周五在华师大参加全国教材编审工作。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省委书记张德江同志在他病危时到医院看望他时,他与张书记谈的仍然是教育问题。他说:“等我病情好转时,我会把对教育工作的意见和建议写份报告给您。”然而,他这一愿望无法再实现了。

斯人已逝,精神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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