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生难忘的学农时光

96届校友 邬卫华

许久没有提笔写作了，可能随着年纪渐长，近来喜欢在孩子面前“今日话当年”，既然如此，适逢华附学农教育30周年，也就趁着华附校友会征稿的机缘，撩起思绪，写一点难登大雅的文字。

1994年9月，刚上高二的那一年，时值秋收季节，我们班被分配到清远源潭一条叫做“北门村”的村子里学农，这可不是想象中的学农体验基地，而是如假包换的农村，而且是那种世代靠种植水稻为生的传统农村。村子挺大的，整条村农户大多以“谢”为姓，我和同宿舍的一位冯同学分配到了一家“大户”人家家里落户，“同住同吃同劳动”。说是“大户”，其实是指家里人多、田多，户主夫妇加上四个孩子一共六口人，耕作着七亩稻田。然而对于七亩地，我本来是没有什么概念的，脑海里浮现的无非是“风吹麦浪”、“麦田群鸦”的壮观场景。

落户后的第二天清早，简单的早饭后，就开始了下田劳动，才开始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广袤的田园”、“沉甸甸的稻穗”，什么叫做“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我们两人在农户的指导下，和户主一家人顶着“秋老虎”在一望无际的金黄的稻田里抢收，晒、热、累、痒，让我们这些平日只懂背“氢氦锂铍硼”、“牛顿力学定律”的书生们苦不堪言。对了，还漏说了“痛”：由于不熟悉使用镰刀，我的虎口很快就被镰刀割了一个口子，幸好伤口不大，止住血后，哼着“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咬咬牙，继续干！把一大片的稻子收割下来后，在田间用脚踏的脱粒机（还算有点机械化）进行脱粒装袋，禾秆捆成大捆，用28吋的重型自行车运到农户家门口的“禾堂”铺开晒干备用（我们那户主要是用作生火）。其实用重型自行车运两大捆禾秆也并不如想象般容易，一开始想偷乖图轻松的我，主动请缨去运禾秆，谁知道第一趟就连人带车带禾秆捆一起摔到田垄的坑里，顿时使得稻田内外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看来这还真是门技术活……这样一天下来，虽然苦些，但田间劳动的基本工作就大致掌握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日复一日地咬紧牙关坚持着，割累了，坐在田垄上看着黄澄澄的谷粒从脱粒机里奔流而出，我们瞬间又增加了动力，满血复活了！

午饭是随便凑合着吃的，晚餐才是重点，我们盼望已久的驰名“清远鸡”上桌啦！虽然是清蒸，但是我们却是狼吞虎咽，顿感世间的珍馐美味也不过如此；米是自家种的，新鲜且香甜，也可能是太饿了的缘故，反正是我们这些城市里长大的学生所没有吃到过的。

饭间，我们和户主一家人聊起了家常，户主谢伯大约五十岁出头，一张黝黑而满带皱纹的脸，一把浑厚且略带沙哑的声音，很敦厚老实的老农，跟我们这些门外汉聊着一些村里、家里的琐事和四季节气、农作物方面的心得。他们家有四个孩子，大儿子在外打工；中间两个女儿，分别上高中和初中，也是长得皮肤黝黑，农忙时节就休学回来帮家里干农活，善良勤快但又令人唏嘘；最小的儿子只有几岁，比较怕生，但也会帮忙了。听他们讲水稻一年种多少造，什么样的种子、怎样管理才能有好的收成，收成好了又怎样卖个好价钱等等，虽然没有种着“何首乌”和“覆盆子”，也没有窜向云霄的“叫天子”，但也让我们听得津津有味。不由得感慨，他们在田间顶着烈日辛勤劳作的时候，我和我的同学们正端坐在凉快的课室里，偶尔抬头望望窗外蓝蓝的四角的天空。不过，大家虽然生活环境不同，学习和劳动环境不同，但无论如何辛苦辗转，其实都是为了自己的梦想和生活而奋斗，都是值得尊敬的！

晚饭后到睡觉前这段时间里，算是一天中最快活的时光了。由于白天劳累，农户们都很早睡觉，我们年轻人精力旺盛又贪玩，因此都三五知己地趁着夜色出去撒欢儿。村里没有什么娱乐，只有一家仅有的小卖部，有些同学喜欢在小卖部门前夜啤和打牌。而我和冯、朱、唐等几位平常比较要好的同学则买了啤酒，一直走到村头田边的大榕树下，边喝边聊。几口啤酒下肚，大伙就一起对着稻田吼起了BEYOND乐队的歌，由于这乐队的歌比较励志，我们那时都挺喜欢的，遗憾的是不曾带上吉他，否则说不定会成为田野夜间音乐会。田间乌灯黑火的，只有当空的明月和飒飒的秋风，稻穗和榕树的影子若隐若现，峭楞楞的如鬼一般，但光和影却非常的和谐，此刻成了最美好的景致，令人神往。

七天很快就过去了，我和冯同学与农户一起在烈日和汗水中着着实实地把七亩地的稻子收割完了，望着一大片收割后只剩下禾头的稻田和晒谷场上一堆堆的稻谷，我们内心倍感喜悦和欣慰，毕竟是第一次结出的劳动成果。

可惜，很快就要和大部队踏上回程了，七天的同住同吃同劳动，让我们对北门村、对广袤的稻田、对村头的大榕树、对户主一家人都产生了深厚的感情，也真真正正体验到了农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田间生活，切身体会到了“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个中真谛，培养出了吃苦耐劳、迎难而上的意志……所有这些，都让我获益匪浅，毕生难忘。

在之后二十多年的学习、工作和生活中，每当遇到“难啃的骨头”时，我都会油然地想起当年华附的学农场景，用当年的“学农精神”来勉励自己，鞭策自己锲而不舍地朝着目标前进；为人父后，我还时时回忆起往事，向孩子讲述我们的学农、我们的过去，鼓励他们要像父辈们那样，攻坚克难，奋发向前！

我在朦胧中，眼前又展开一片金黄色的稻浪来，上面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村头大榕树下几个中学生忘掉了日间的劳累，像傻子一般对着稻田大声吼着歌，欢快得完全把“呕哑嘲哳难为听”这个词儿丢诸脑后……真的，一直到现在，我实在再没有吃到过那段日子那么香的米饭，也没有唱过那夜似的好歌了。

华附96届校友   邬卫华

二○二○年九月于广州

作者简介：

邬卫华，男，华附1996届高中理科毕业生，高中班主任先后为许元纯、卢福东老师，曾任华师附中学生会常务委员；大学先后就读于暨南大学国际金融、中山大学世界经济专业；毕业后进入银行系统工作，担任国有银行部门总经理和党支部书记，长期从事国际金融市场、贸易金融、自贸区创新、外汇及衍生品交易等方面的研究和管理工作，曾任主流报刊财经专栏的特约撰稿人。